历任局长都要记住“国家”二字
48年来,国家海洋局先后经历了齐勇、沈振东、罗钰如、严宏谟、张登义、王曙光、孙志辉和刘赐贵等8任局长。
第五任局长张登义,现任中国太平洋学会会长,一直活跃在人们的视线里。他在5年的局长任期里,力推海洋勘测专项工作,取得了至今令人赞叹的成果。
我国专属经济区和大陆架勘测(即“海洋勘测专项”),1996年1月26日批准立项,1998年正式开展海上调查,2001年结束海上工作,整个专项共由28个单位的3000多人参加,利用船测和航天遥感等技术,查清了南沙海域的岛、礁、滩、沙的位置和分布,编制出岛礁分布图和遥感水深地形图,为今天留下了一笔宝贵的遗产。
从国家海洋局长位置上退休之后,作为全国政协委员,张登义仍为我国海洋发展贡献心力。他多次就加快海洋立法、制定国家海洋发展战略、深化海洋管理体制改革等在两会上递交提案。
2012年5月31日,环球人物杂志记者在国家海洋局专访了第四任局长严宏谟。他也是任局长时间最长的一位(1985年―1995年)。老人已80高龄,但记忆力非常好,说起当年之事,他反复强调:“我们是国家海洋局,必须记住‘国家’两个字,任何的决策和行动都是为了国家利益。这是历任局长对继任者的交代。”
上世纪80年代,我国在海洋领域的基本立法仍一片空白。1985年,严宏谟上任局长后第一件事,就是配合中央在符合国际法、特别是《联合国海洋法公约》原则的前提下,根据我国情况,以国内立法形式建立起我国的领海及毗连区法律制度。为此,国家海洋局成立了一个专项小组,严宏谟任组长,负责全国范围内海域的调查和测量工作。
这个小组耗时多年,摸清了我国所有海岛的面积、位置,确定了我国的领海宽度、基线基点等重要问题,为日后立法及其他海洋工作的开展积累了大量一手的宝贵材料。
我国政府50年代发布的“关于领海的声明”里表明西沙、中沙、东沙和南沙群岛都是我们的领土,涉及钓鱼岛的说法则模糊地称“澎湖及台湾附属岛屿”都属于我国领土。各单位一致认为,新领海法的一个总的立法原则应该是“只能进,不能退”,钓鱼岛必须明确写入。“是我们自己的领海,不去主张,这不是送给别人吗?”
8年后,第七届全国人大常委会通过了《中华人民共和国领海及毗邻区法》,第二条中明确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领海为邻接中华人民共和国陆地领土和内水的一带海域。中华人民共和国的陆地领土包括中华人民共和国大陆及其沿海岛屿、台湾及其包括钓鱼岛在内的附属各岛、澎湖列岛、东沙群岛、西沙群岛、中沙群岛、南沙群岛以及其他一切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的岛屿。”
1987年初,来自世界100多个国家和地区的代表,在巴黎出席了联合国教科文组织举行的第十四届海洋委员会年会,与会代表一致通过了《全球平面联测计划》。该计划要求在全球海平面建立统一编号的海洋观测站,由各国负责建设本国境内的海洋观测站,所得观测资源共享。严宏谟敏感地意识到,这是一个宣示中国在南海主权的好机会。他主动提出在西沙和南沙建立两个观测站,由中国负责选址和建设。方案提交全体代表投票的前一天,严宏谟整个晚上都没睡。他做好了跟越南和菲律宾吵架的准备,甚至给国内发电报称“第二天可能会有一场恶战”。第二天,大会现场,放大的站位图贴满了公示牌,明确表明74号海洋观测站位于南沙群岛、76号位于西沙群岛,建站国家是中华人民共和国。严宏谟的心情异常紧张,握着拳头随时准备和提出异议的人理论。结果,与会代表一致同意由中国建立西沙和南沙海洋观测站。
回国后,严宏谟迅速向中央汇报了情况,并表示这两个站一定要在1988年初之前建成。因为海洋委员会每两年举行一次年会,每一年举行一次执行理事国会,应避免越南和菲律宾反悔。1987年5月和10月,中国海军会同国家海洋局两次派舰船到南沙群岛勘察选点。就在我国进行勘测、选点和准备施工期间,越南当局果然反悔,撤换了在海洋委员会上投赞成票的本国代表。1988年3月,我工程船作业时,越南当局多次派舰船抵达我赤瓜礁周围进行侦察和骚扰,并企图派人登礁干扰我方施工。结果,爆发了著名的“3・14海战”。一名越军首先开火,射伤我军士兵。我军反击,击沉越军两艘军舰,大获全胜。
严宏谟还是迄今为止登上黄岩岛的中国政府最高级别官员。1990年,严宏谟率“向阳红五号”调查船前往南沙群岛视察慰问。返航途中,经黄岩岛,他决定前去看一看。
刚进入湖,对讲机里就传来报告,称有一艘机器动力船正全速向我方船只冲来!是菲律宾的军舰吗?严宏谟马上命令停止前进,看清楚再说。来船越来越近,渐渐看到对方不是军人,但个个胡子拉碴、衣衫褴褛。难道会是海盗?就在我方做好战斗准备之时,对方船只突然放慢速度,有人大喊:“不要开火,我们是中国人!”原来,他们是一帮海南的渔民,因长时间远离陆地,没了淡水和粮食,看见有中国船只到来,就连忙跑来求助补给。他们在黄岩岛待了2天,没有任何菲律宾渔船和舰艇出现,倒是中国渔民经常在此作业、停留。
一场虚惊,让严宏谟认识到,黄岩岛及附近的美济礁是中国渔民出海捕鱼的重要避风港,对这两个岛礁的有效占领,意义重大。90年代初,中国对美济礁实施有效占领,严宏谟就是积极推动者之一。
为黄岩岛急得睡不着觉
环球人物杂志:今天,海洋问题越来越热,人们也逐渐意识到海洋权益对一个国家的重要性。20多年前您刚到国家海洋局时,人们的海洋意识怎样?
严宏谟:我们中国过去一直是重陆地、轻海洋,海洋意识非常淡薄,从中央到地方,普遍存在这个问题。那个时候,钓鱼岛的情况大家还知道一些,南沙群岛是怎么回事,根本不清楚。我来国家海洋局前在国家科委工作多年,对海洋知道得也不多。国务院明确的国家海洋局的职能,主要是管理海洋、组织实施海洋调查、科学研究,做好国民经济的服务工作。但是海洋管理要管什么,怎么去管,大家心里还是没底,只能“摸着石头过河”。
环球人物杂志:中国海监总队是1998年才成立的,在此前,国家海洋局如何进行海上执法、维护我国海权?
严宏谟:事实上,“中国海监”这个名称在1983年就有了。当时我们有两架飞机,用来巡航。这个飞机怎么命名呢?我们决定用“中国海监”4个字,还专门请全国人大常委会委员长彭真题了词,挂在飞机上。我们的海洋调查队也肩负着海上执法和维权任务。
环球人物杂志:近半个世纪以来,国家海洋局做了大量工作,包括岛屿调查、大陆架勘探、海监巡视,等等,一路走来有何感慨?
严宏谟:回头来看,尽管当时有一些困难,但我们该做的还是都做了。不过做得还不完善,动作还是小了一点儿。要是再大一点儿,可能会更好。海洋的问题主要是两个,一是解决岛礁主权,一个小小的岛,就可以划43万平方公里的海域、200海里的专属经济区。你想想看,这是多大的面积?另一个是海域的划界,包括200海里划界问题和历史性、传统型海域问题。历史性海域是指历史上我们最早发现、利用,最早定名和管理的海域,这一块在现在的海洋法规里还不是很明确,这是一个遗憾。
环球人物杂志:当年收复美济礁之后,没有及时对黄岩岛实施有效占领,是不是也是一个遗憾?
严宏谟:当时如果我们向国家提建议,把美济礁和黄岩岛一起收复回来,现在可能就没有黄岩岛事件了。但那时是90年代初,国际社会正在经历着巨大动荡,就担心搞这么大的动作会不会给国家带来不利的影响。权衡利弊之后,就只把美济礁解决了,菲律宾确实闹了一阵子,慢慢也就平静了。现在电视上几乎每天都在播关于南海和黄岩岛问题的节目,我经常看,黄岩岛的每一个数据我都记在心里,有时候真是特别着急,急得我都睡不着觉。
环球人物杂志:作为一个老海洋工作者,您对加强海洋工作,维护我国海洋权益还有哪些建议?
严宏谟:一句话:坚决维护,决不动摇。特别是在维护岛礁权益上,该出手时就应该重拳出手。要么不教训你,要教训你,就狠狠地抓住机遇打疼你。还有就是大力发展海军、发展民用商船队。什么叫海洋大国?其实就两条,一个是强大的海军,一个是强大的船队。强大的商业运输船队繁荣我国海洋经济,强大的海军保护海洋船队畅通无阻,这才是真正的海洋大国。加拿大华人网 http://www.sinoca.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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