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0年某网站举办“大腕聊春晚”活动,春晚常客笑星潘长江一语道出,“现在的导演不敢大胆讽刺”。他坦言,“现在所有晚会的导演都有一个共同的说法:绝对不能因为这台晚会影响了前途,搞什么样的讽刺小品?你想想,你讽刺谁谁愿意啊?”
说春晚小品没有讽刺,显然也不公平。可是也就在赵本山早期,还有《牛大叔提干》《三鞭子》等讽刺乡村干部(也仅止于乡村干部)的作品,之后的“卖拐”系列、《昨天今天明天》的“白云”“黑土”系列、《送水工》等,都是拿农民的土气、江湖骗子(大忽悠)的狡狯、病人的搞笑……等开涮。甚至有人说, “赵本山小品中的包袱和笑料,无不来自于对弱势人群的嘲讽和挖苦,他把自己创造的欢乐建立在别人痛苦之上”。
关于老百姓关心的热点问题,官员的腐败、房价物价高涨、社会机制的不合理等等在收视率最高的春晚中无一敢被提及。在有票能进现场的观众里,说不定就坐着编剧导演们不敢讽刺的对象。
“春晚整体氛围是喜庆的,人们怀着期望准备乐。‘年三十晚上死头驴,不好也得说好。’讽刺谁,都不合适,要避免得罪各个阶层”。崔凯说破了春晚小品为什么难写,又难乐的根本。
不能不说的“审查”
“讽刺”几乎是春晚小品自诞生起的“原罪”。这个时代需要的是辛辣讽刺。相对悲剧把有价值的东西毁灭给人看,喜剧则是把没价值的东西撕开给人看,但节目审查者对这些要被撕开的“东西”是畏惧的。
“开心麻花”在北京话剧市场已有10年历史,公司总经理刘洪涛告诉《中国新闻周刊》,此前曾参加过一届央视春晚的小品创作,但花费了时间和心力之后,被毙掉了。之后,他们不太愿意再进入这种严格繁琐的审查程序,耗费无谓的时间。2011年,当龙年春晚剧组给他们发出邀请时,他们一开始并没接受。后来是导演组负责语言类节目的导演亲自去公司请他们,他们才答应再试一下。
相比22年前,新人赵本山可没这样的待遇。还未登上春晚舞台,赵本山就被要求“改掉东北方言”,即使已经大红大紫的赵本山也依然每年为剧本烦心,他身后有一个庞大的创作团队,每年拿出三四个剧本供春晚剧组选择,也依然难有满意之作,他自己都不记得在审查中一共被要求改过多少遍。“二大爷”“忽悠”这些事后的流行词当年都是冒险闯关。
应该说,春晚的“审查”伴随春晚诞生那天起就开始。1983年王景愚春晚上表演的《吃鸡》曾在1963年在北京饭店举行的元旦晚会上公开表演,周恩来和陈毅看了笑得直流眼泪。但“文革”中,《吃鸡》受到了所谓的“笑里藏刀”的批判。这也让“审查”成为春晚的必备环节。
1984年陈佩斯、朱时茂的《吃面条》在开播前两个小时还没通过审查。曾深入采访2012年春晚剧组的一位记者对《中国新闻周刊》说,其时在市面上的电影、舞台剧等喜剧作品都还有颇多限制的情况下,春晚作为一台国家晚会,有更多要求也有其苦衷。
时间过去近30年,中国的社会生态早已发生变化,但春晚语言类节目一边排练一边按审查要求改词的传统没有改变。在赵本山的小品只剩下讽刺江湖术士的 “忽悠”、其他小品只剩下“妻管严”笑料的时候,人们更怀念当年诸如《牛大叔提干》里的“扯蛋”、《打扑克》里的“小秘管领导”、《拜年》里的“下来了,因为啥呀,腐败啊!耗子给猫当三陪――赚钱不要命”,那种会心又舒心的深刻讽刺。
“天才”演员逐渐离开
小品出现在缺乏喜剧的年代,给那个社会禁忌颇多的时代带来了久违的笑声。在小品后续乏力、青黄不接的当下,人们开始怀念陈佩斯、朱时茂、赵丽蓉、赵本山、宋丹丹、黄宏等同台演出、群星云集的年代。从1984年央视第二届春晚上,陈佩斯和朱时茂的《吃面条》异军突起,到今天急转直下,小品用了不到30 年,与相声这种近百年的艺术门类相比,小品似乎还没长熟就开始面临衰老。
多次担任春晚语言类节目总统筹的王宝社说,以前和赵丽蓉讨论小品的创作和表演之难,赵丽蓉就说,小品需要演员有“打闪纫针”的那种能力,说的是能借着闪电的光把线穿过针眼,即一种表演的天分和爆发力,而拥有这种能力的演员非常少。
时至今日,春晚小品的效果还是摆脱不了依靠天才演员的现状。陈佩斯、赵本山、赵丽蓉之后,有镇场功能的天才小品演员已几乎没有了。“没有新人,重要演员十几年没有变。许多重要的演员和创作人员转移了。出现了断代。”2001、2003、2007、2010年四届央视春晚总导演金越解释春晚小品越来越 “难看”的无奈。
少有的几个天才演员,也很难把精力完全放到一年只演一次的小品节目上。传统春晚靠的是几个月前就把艺人封闭到一个地方,写本子、排练、磨合、不断修改,而现在根本做不到了。文艺市场越繁荣,对传统春晚的挑战和争夺越大――争夺好的艺人,争夺他们的时间。现在对于春晚语言类节目统筹最费劲的就是,如何控制这些演员的时间。毕竟,春晚小品只是他们提升人气的一个平台,且费时又费力,在市场化的环境下,才赚的到真金白银。
在小品最当红的上世纪90年代,一大批喜剧演员通过春晚小品“混了个脸熟”后,都转战影视。
赵丽蓉离开我们已经13年、高秀敏离去了8年、马季、侯跃文相继去世,赵本山也逐渐退出春晚、连春晚“钉子户”黄宏也不再亮相时,其实,春晚小品真的已没什么“老脸”可以期待了。
市场中的喜剧饥渴
离开春晚15年后,陈佩斯打拼的剧场喜剧《托儿》毛利达到了5000万元,他已经可以底气十足地说,“(春晚)出来了就没打算再回去。”
和春晚小品的没落相反,这些年,在北京的舞台剧市场上以喜剧为卖点的剧目越来越多,甚至成为市场的主体。“开心麻花”“雷子笑工厂”、嘻哈包袱铺、德云社等都是市场中成长起来的喜剧演出团体。
日前,在解放军歌剧院上演的《恶棍天使》是俞白眉工作室继《翠花》《分手大师》《诺亚方舟杀人案》之后的第4部贺岁喜剧,影视明星邓超担当此剧出品人。
与此同时,“开心麻花”以《夏洛特烦恼》和《摩托翔子》两部新作贺岁。2003年首创“贺岁舞台剧”的“开心麻花”在10年时间里,推出了近20部舞台剧,在北京及全国中心城市上演1200余场。2010年贺岁剧《索马里海盗》半年内就在北京上演一百余场,票房收入近两千万。
陈佩斯的大道喜剧院推出新版《老宅》在世纪剧院小剧场驻演长达两个月。
常年驻演的还有由30多名80后男生组成的相声团体“嘻哈包袱铺”、郭德纲的德云社和赵本山的刘老根大舞台。赵本山在全国的9座刘老根大舞台号称“天天有演出,场场都爆满”。2012年2.5亿的收入让本山传媒第三年入选“全国文化企业30强”。
1月29日下午,总裁张成晓勇正在指挥纪念“雷子乐笑工厂”5周年的复排演出《爱情来了你就上》。成立5年来,“笑工厂”已拥有20部原创戏剧,它的口号是“就是让你笑”。 张成晓勇说,“笑工厂”生产的每一个“产品”都是要让都市人笑的,大家通过笑声排解心头的苦闷,压抑的情绪。即使在春节前夕,他也一点不担心上座率,通俗易懂的舞台剧,吸引了大批非专业人士。5年来“笑工厂”共演出1400多场,仅北京地区的会员已达5万人,“一条短信就可以把现场坐满”。
在他的200人小剧场感觉更像是一个家,而不是一个表演艺术的表演殿堂。开场前的播放的是大家熟悉的音乐,大屏幕上显示的观众发的实时微博,诸如“我和我老婆吵架了,让我老婆开心的任务就交给你们了”等等;演出结束后观众还会自发上台与演员互动,或向家人表达爱的心声。张成晓勇称之为 “亲情牌”,这几年做下来场场管用。
张成晓勇对《中国新闻周刊》说,在“雷子笑工厂”的演出过程中,必须一分钟让观众笑一次,三分之二的地方让观众感动一次,最后又让大家笑着离开。这是经过市场检验的“真理”。
刘洪涛也表示,真正的艺术都是来自民间的,但当民间的东西进入庙堂时必然会有一批鲜活的、有质感的东西就丢了。这就是为什么赵本山屹立春晚20年不倒是值得尊敬的原因。他认为,无论何种形式的喜剧,都必须是非常真诚的,必须有文化、有底蕴,才能真正打动观众。加拿大华人网 http://www.sinoca.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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